企业停产后冒出40多万元欠薪?
福建省武平县检察院查处虚假仲裁案始末
“在债务清偿顺序中,职工工资位列之首。有人就利用这个规定,把借款变成欠薪,通过虚假仲裁并向法院申请执行,以期达到优先实现债权的目的。不过,这个骗局因被检察官识破而未得逞。”
12月5日,在福建电视新闻《检察官说法》栏目录制现场,武平县检察院检察官讲述该院从一起民事执行监督案件中察微析疑,查处一起虚假仲裁案的经过。该案入选最高检民事诉讼和执行活动法律监督典型案例。
疑点:欠薪发生在企业停产之后
2014年,武平县某野山茶业有限公司(下称茶业公司)停产,欠下多个债权人巨额债务。2017年5月,当地法院将对拍卖该公司厂房等所得款340万元作债权分配。2个月后,就在债务清偿即将制作分配方案时,王某兴受12名职工委托,持劳动仲裁调解书,向法院申请执行茶业公司拖欠他们13人的工资共计41.47万元。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劳动报酬比普通债权优先受偿,法院据此和依仲裁调解书作出执行裁定,对茶业公司拖欠的工资款,拟直接从拍卖款中拨付到武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农民工工资账户。
“对于突如其来的债权人,法官也感到有点蹊跷。”武平县检察院民行科负责人告诉记者,在开展民事执行监督中获悉这一线索后,该院检察长钟凌艳认为,有必要对茶业公司及新出现债权人的情况进一步核实,厘清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调查随即展开,多个不合常理的细节让检察官产生一连串的疑问――
“从仲裁调解书可以看出,拖欠王某兴等13人的工资,发生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间,意味着因负债累累已停产一年多的企业,还有工人在生产,这可能吗?”
“从调阅执行案件卷宗发现,委托代理人王某兴的身份证住址与两名受委托人吴某、王某的住址完全相同,初步判断他们是夫妻、父女关系;再分析另10名受委托人的住址、年龄、性别、姓氏,他们之间可能存在夫妻关系或亲戚关系。从派出所查询上述人员信息,证实了检察官的判断。都是一家人,都是亲戚,都在停产后的公司上班,这合常理吗?”
“从工商管理部门查询显示,王某兴自己开汽车修配公司,还有李某、曾某这对夫妻经营百货商店;从走访知情人了解到,王某兴女儿一直在外地生活。自己当老板,还给别人去打工?女儿上班两地跑?”……种种迹象表明,法院据以执行的劳动仲裁调解书存在虚假仲裁的可能,而最大的可疑指向了王某兴。检察官在初步调查后,决定排除疑点,把问号拉直!
求证:揭开虚假仲裁面纱
追查核实开始,检察官先从调查李某、曾某等委托人入手,一路从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调取仲裁卷宗。
“我们夫妻经营百货商店,从未在茶业公司上过班,不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在授权委托书上签过名!”当检察官向这对夫妇了解向茶业公司讨要薪金一事时,他们矢口否认。
该院民行科负责人介绍,在仲裁卷宗里又有新的发现:茶业公司工资报销册上有法定代表人王某福的签字及盖章,表明王某福参与了造假。
“企业停厂后,这些职工还从事哪些具体劳动?”检察官问。在多组证据面前,王某福与王某兴一起制造虚假仲裁的事实浮出水面――
几年前,王某兴曾借款给茶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某(王某福之父),本金及利息合计41.47万元。2017年5月,王某兴得知法院要对茶业公司债务进行清偿时,就与王某福商议,共同编造该公司拖欠13名职工工资的书面材料,把借款变欠薪。很快,王某兴收集了堂弟、堂妹及与其有过业务往来的李某、曾某夫妇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以受委托人的身份向仲裁委申请仲裁。
王某兴还证实,自己是仲裁员曾某明妻子的堂哥,其他申请仲裁人当中,有的与曾某明是胞妹、妹夫、堂弟、妻舅、小姨关系。在办理仲裁调解过程中,曾某明核对了当事人身份证,明知13人不是公司员工,不存在拖欠工资情形,却碍于情面,应王某兴的要求办理了仲裁调解书。
2017年8月1日,王某兴以其余12人的名义编造了授权委托书后,凭仲裁调解书向武平县法院申请执行。
追责:让造假者、枉法者付出代价
在查清虚假诉讼和枉法仲裁事实后,武平县检察院对该案进行全面监督。
2017年8月23日,该院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发出检察建议书,建议撤销王某兴等13人的仲裁调解书。同月28日,向县法院建议终结案件执行。建议被采纳,仲裁调解书被撤销,案件终结执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了维护。
而王某兴、王某福以捏造事实申请仲裁调解,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妨害了司法秩序,已涉嫌犯罪。武平县检察院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移送起诉。对曾某明涉嫌枉法仲裁,由该院自行侦查、提起公诉。
2017年12月31日,法院对王某兴以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七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王某福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五个月。今年4月17日,曾某明因犯枉法仲裁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该案的查处在当地引起强烈反响。一名群众得知检察机关办理虚假仲裁案,今年初特地前来提供了一条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的线索,该院从中查处了刘某等9人重大虚假诉讼系列案,涉案金额135万余元。截至11月,9名被告人分别被追究刑事责任,并处以罚金。
“虚假诉讼涉及多个环节,查处过程须多方协作配合,这是我们办理此类案件得出的一条经验。”钟凌艳告诉记者,该院成功查处枉法仲裁、虚假诉讼案后,联合公检法司和人社局出台“加强协作”的意见,以期在制裁和防范虚假诉讼中形成合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