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推行中等职业学校免学费入学。中专学校招生应该由学校自行承担，然而，记者近日在抚州市采访时发现，在该市多个县不同程度存在向初中分摊本地中专招生任务的做法，有些中专学校还拿出经费来奖励。
与此同时，一些县区还出台规定限制外地中专到当地招生，而当地中专为了能够招到学生，一再放低入学门槛，甚至在外校办高考班来吸引学生报名。
初三班主任暑期帮中专招生
8月5日，南丰县某中学，虽然正值暑假，校长却闲不下来。
忙碌的不单单是校长，学生已毕业，初三班主任也得跟着忙个不停。他们忙的不是其他的事情，而是一项“特殊”的任务――给县中等专业学校招生。
南丰县一位不愿具名的初三班主任向新法制报记者透露，近几年，县里为了大力发展职业教育，县教育局给每一所初中都下达了中等专业学校招生任务，学校又将这一任务分解给每个初三毕业班班主任。
“任务完成得好可以得到表彰和奖励，完成不好则会影响年底考评。”上述老师表示，教师本身工作就忙，现在连暑假都没法好好休息，为完成招生任务不得不经常跑到学生家做工作。讲到具体如何奖励，上述老师向记者介绍称，每年教育局会组织召开南丰职校招生工作表彰大会，在会上对超额完成招生任务的老师进行表彰和奖励。奖励的费用来自南丰县中等专业学校。
8月5日下午，新法制报记者带着疑问来到南丰县教育体育局(以下简称“南丰县教体局”)求证，对于给初中学校下达中专学校招生任务一事，该局副局长席长根并没有否认，但他表示：“目前，对于任务的完成情况，主要还是以奖励为主，并没有实质性的处罚措施。”席长根坦言：“初中教师利用暑期为中专招生，比较辛苦，适当的奖励是为了提高积极性，这笔钱由中专学校出，是通过了政府同意，下发了政府抄告单的。”但其并未向记者提供上述政府抄告单。
教体局下发招生实施方案
事实上，有着类似招生任务的还不止南丰县，在宜黄县、崇仁县等地也存在类似的情况。
在崇仁县，一位老师向新法制报记者证实，这段时间，县教育局已多次召集初中校长开会调度任务完成情况，完成情况不理想的会在大会上挨批。
宜黄县一位不愿具名的初中校长也告诉新法制报记者：“我们这边教育局也给我们下达了职教中心招生任务，按照完成比例可以得到一定奖励，完成不好则要挨批。”
上述宜黄县初中校长透露：“因为县职教中心(宜黄职业中专)今年要迎接中职学校转中专学校复评，复评本身对于学校学生数量就有要求，所以今年招生压力比往年还大。”
记者获得的一份宜黄县教育体育局于6月11日下发的《宜黄县2019年职教中心招生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宜黄职中招生方案》)载明：“教体局将继续实行局领导包片、县局督查负责人包学校的招生工作目标考核机制，组织人员走村入户督查各初级中学和一贯制学校招生工作情况，做到招生任务不完成，动员工作不停歇，督查工作不停顿。”
《宜黄职中招生方案》还载明：“各初中学校要成立领导小组，制定具体方案，加强对中职招生工作的领导、协调、安排和落实。各初中中职招生工作，校长是第一责任人，分管教学的校长是直接责任人，校务委员要全员参与，班主任和授课老师是本班级中职招生的直接责任人。”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宜黄职中招生方案》还附有《宜黄县2019年中职招生人员安排及任务分解表》，具体招生任务分配到全县14所中学，其中宜黄县二中和三中所分配到的招生任务较多，分别为420人和360人，约占中考报名人数的45%.采访中，南丰县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也向记者证实，该局所下发文件基本与之相同。
外地中专学校招生遭“封杀”
在给当地初中下任务替中专招生的同时，另一个规定还引起了外地中专的不满。
黄一晓(化名)是南昌市某公办中专学校的老师，往年他们都会到抚州市一些县(区)做招生宣传，在当地的招生情况还算可以，而今年他们学校却选择了放弃。
“封杀我们外地学校，去了也不一定能招到学生。”黄一晓说，这些县里要发展本地的中职学校，就严格控制学生外流，以保证各初中往县内中职学校输送一定数量的学生。
此外，在《宜黄职中招生方案》中规定：“招生学校准入原则。凡未在我县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进行招生资格审核备案的招生学校，一律不得进入我县进行招生活动……”
8月5日，记者来到宜黄县教体局咨询外地中等专业学校到当地招生资格审核备案一事，工作人员将记者当成了招生人员，“没有备案的，我们本县都缺生源，肯定不能让你们来我们这里招生”。
上述说法得到了宜黄县某中学校长的证实：“县教育局明确禁止，不允许外地中专学校到学校做招生宣传。”
据了解，早在今年3月27日，南丰县招生考试委员会就联合南丰县教育局下文明确：“未经市、县教体局批准，外地中等学校不得在我县做招生广告和招生。”
当记者问及上述规定的法律依据时，南丰县和宜黄县教育局都坦言没有依据，但表示事出有因：一方面，为了防止学生家长被一些无招生资格的假中专欺骗；另一方面，县里希望大力发展本地学校，而招到学生入读是学校发展的基础，上级部门拨付生源津贴也是按照招生数定的。
“即使大力推，招生情况仍不理想”
采访中，不止一个县的教育部门人员表示，摊派任务源于当地中专学校招生难。
宜黄县教体局中招办相关工作人员透露：“即使是这样大力度的去推，招生情况也还是不理想。”
这一尴尬局面或许和学校的自身实力有关。8月2日，记者走访宜黄县职业教育中心时发现，该校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学校占地面积也较小，仅有少量教室能够用于教学。
宜黄县职业教育中心主任王少辉坦言：“学校办学力量确实薄弱，硬件方面没有好的实训基地和教学场所，师资力量方面也没有好的专业老师，因此招生就成了难事。”
据了解，宜黄县职业教育中心开设了高考班、美发与形象设计、计算机应用、工业机器人技术运用、马术与管理等专业，除去高考班100多名学生，剩余的专业学生还不到50人。高考班是则和宜黄二中合作的。
从记者走访了解的情况来看，崇仁县、南丰县的中专也不同程度存在着和宜黄类似的情况，合作办学的高考班成了职业中专学生的主力军。
“高考班是以升学为目的中专学生，和普通高中学生还是有区别的，参加省内单独命卷的三校生高考，本科院校的招生计划并不多。”王少辉坦言，这是为了迎合家长希望孩子升学的心态，比较容易招到学生，也是无奈之举。
专家：应打造特色吸引学生
据了解，按照《教育部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完善招生工作机制规范中等职业学校招生秩序的通知》规定，严禁生源学校或教师封锁中职学校招生信息；严禁生源学校或教师买卖生源，向中职学校索要、收受任何名义的经费或实物；严禁普通高中挂靠中职学籍进行招生。
江西师范大学法律硕士教育中心主任颜三忠教授认为，中专学校招生任务本该由校方自行承担，读哪一所中专也应由学生选择，学校之间的招生竞争应遵循市场规律，向初中分配中专的招生任务，限制外地中专到生源地招生都涉嫌违规。
“如果中专招生靠分摊任务，学校永远都‘长不大’！”颜三忠还认为，靠行政手段来提高本地学校招生率，只会造成学校虚假发展的图景，如果国家相关部门不了解、不掌握、不重视，会对教育的整体情况作出不切实际的判断。
同时，颜三忠认为，招生难很大一部分是原因是由于专业设置重复、教育资源上互设障碍，使得一方面学校“吃不饱、吃不好”；另一方面，企业和社会急需的中高级技工又得不到满足。本应该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中专学校，为了解决招生难而大力开办高考班，这与职业教育的发展方向相背离，长期“拔苗助长”式发展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颜三忠建议，中专学校改变招生难的途径在于将学校和专业办出特色、办成精品。学校要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认真研究市场，根据市场需求及时调整办学方向，集中力量将当地中专或者将某个专业打造成本地区特色专业，以此带动其他专业发展，提高中专学校的社会美誉度，才能赢得更长远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