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用三轮车上的加油机
执法人员正在调查取证
在京藏高速哈素海收费站出口，沿着京银线西行5公里，这里是鄂尔多斯市到天津港运煤大车的必经之路。沿路开了不少饭店，有很多家饭店被外地人承包，前院吃饭，后院非法经营加油站。无任何证照，缺乏消防安全设施，操作人员无证上岗、没有安全培训，把面包车改装成加油车，这些黑加油站已经变成移动的“定时炸弹”……10月30日，记者亲历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工作人员打击黑加油站专项行动，关停捣毁4家非法加油窝点。
猖獗的非法加油站
在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陶思浩区域服务中心，京银线上的兄弟饭店后院，一辆面包车里暗藏玄机，一根棕色的管子接进车里，管子的另一头，接着一个地下井，井里装着柴油。面包车里装着一个加油机，上面显示金额为6.05元每升，比正规加油站每升便宜了1.39元。
10月30日上午10时许，记者看到一辆河北牌照的大车正用面包车里伸出的管子加油，这位王姓大车司机加油约248升，一次省了345元。在这个面包车改装成的加油站旁边，扔着十多个烟头。记者还在车上找到了十几支礼花，已经被柴油浸透。面包车顶上装了监控，调监控发现，这辆面包车24小时都在运营，其中还有不少加油站工作人员和大车司机一边加油，一边抽烟的画面。
平日里连电话都不让打的加油站，工作人员点着明火加油，这让调查取证的民警一阵后怕。“几升油就能制作炸弹，这么几十吨的加油站一旦出现安全事故，危害巨大。”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薛志伟告诉记者。
兄弟饭店往东1公里，一家名为唐山如家的饭店，后院赫然停着一辆牌照为蒙B40045的油罐车。油罐车的旁边是一个老式加油机，由于缺少检修，加油机正在漏油，下面用一个塑料桶接着漏下的油。
唐山如家饭店的对面，是蓟县饭店，后院有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里有辆三轮车。记者赶到时，一辆面包车正在给三轮车搭火。三轮车里走下一人，看到记者时尴尬地笑了。这人自称姓刘，是本地人，已经将饭店租给一个天津人，看到有人检查，他正准备把加油车开走。记者拨开上面隐蔽的草席，赫然发现一个加油机，加油枪还在往下滴油。
在一家无牌饭店后院，一辆无牌照货车刚刚伸出加油枪，正要给一辆大车加油时，被执法人员抓了现行。据货车司机交代，他今天共给两辆大车加油，收了1000多元。
一家黑加油站月收入超35万
兄弟饭店负责加油的人自称姓杨，他告诉记者，他的哥哥才是老板。
通过加油收费的二维码，执法人员找到了收费的手机。翻看手机经营记录，执法人员发现，这家非法加油窝点的9月的微信收款记录达17.5万，10月的收款更是高达35万。杨姓负责人辩称，这些钱有的是饭店收入，有的是帮人套现，并不都是加油收入。对此，执法人员并不认可，况且，有些大车司机是用刷卡和现金支付的，并没有统计在35万元的月收入当中。
4家被关停捣毁的非法加油窝点，以兄弟饭店相对正规，还进行了油品的存样，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2018年9月28日，国5标准，王鹏、张同奇。显然是对上游送货人油品的存样记录。
在京银线上，多的是从鄂尔多斯市到天津港的运煤大车，沿线大车耗油，给非法加油站留下了巨大的获利空间。非法加油站，留样柴油里显示的是上游供货人，下游则是成千上万的大车司机。
记者查询资料发现，现行国5标准0号柴油价格为7.44元每升，即使一些民营加油站的0号柴油也要6.9元以上，非法加油站加油可低至6.05元每升，对于大车司机来说，每箱油可节省200~400元。一箱油省这么多，一年跑下来，大车司机可以多赚不少。
众所周知，办一个正规的加油站，有土地征用、纳税等诸多费用，成本较高，相比较而言，黑加油站不需要多少成本，就可以获取高额利润。高额的利润造就了上游供货商、非法加油窝点、大车司机的黑色利益链，在这条利益链上，每一点都获利不少。
唐山如家饭店旁边，有一家本地人开的食全食美饭店，店主张女士告诉记者，大车在隔壁进进出出，把路压坏了，每天都漫天灰尘，她们反映了几次，每次都是吵架。“旁边开个油罐车改装的加油站，里面放了20多吨汽油给人加，还漏油，接电话、抽烟全不注意，万一引爆了，我们就倒霉喽。”张女士告诉记者。
据张女士透露，唐山如家饭店开加油站已经3年了，最早是天津人在经营，第1年房东要3万租金，第2年房东要6万租金还有的挣，今年原来的房东吵着要合伙，“我看现在已经变成房东自己开的了。”张女士说。
玩起“躲猫猫”游戏
高利润的诱惑，造就了黑金链条。链条之外，谁的利益受损？
“首当其冲还是周围的老百姓，一个又一个的非法加油窝点建在此地，甚至有人开着流动加油车进行加油，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对于车主来说，看似省钱，其实黑加油站的油品并不合格，含硫量高，损害汽车寿命，影响道路交通安全。对于国家来说，偷税漏税，损害国家利益。对于环境来说，油品不合格，含有大量有害物质，损害了大气环境。另外，部分无证加油站有掺假造假、缺斤少两、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操作人员也是无证上岗、不懂操作规程、未经任何安全培训，这里面安全隐患很大。”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王建国告诉记者。
面对非法加油窝点如此猖獗，地方主管单位如何解释？土左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一位魏姓负责人告诉记者，土左旗政府也曾多次对非法加油窝点进行查处，就这几个月前，土左旗多部门联合执法，在陶思浩关停捣毁非法加油窝点9家，行政拘留11人，极大震慑了犯罪。然而，几个月之后，非法加油窝点再次死灰复燃，为了应对执法检查，黑加油站也玩起了“躲猫猫”，平时加油车都藏起来，要加油了，通过电话和微信联系，加完油就走。由于这些黑加油站更加隐蔽，甚至是流动的，公安机关想要查处非常困难。“有的时候就是抓住，也都是老人、妇女、孩子，不是真正的老板，一问三不知。”这位魏姓负责人告诉记者。
“定时炸弹”亟待拆除
随着社会发展，汽车保有量激增，与汽车密不可分的加油站已遍布城乡。随着近期油价的上涨，高利润的黑加油站让从业者铤而走险。除了油品质量和偷逃税款的问题，黑加油站的存在，最紧迫的就是安全问题。
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些非法加油窝点流动于乡村之中，对周边环境和火源欠考虑，一旦发生火灾损失极大。此外，从业人员从未经过安全培训，抽烟加油，加油车里放礼花，根本不懂防范，发生安全事故更不知如何应对。有的加油车使用报废油罐，强度往往不达要求，再加上腐蚀，极易引发泄露，不但可能引发环境污染，更是火灾和爆炸的潜在导火索。没有防静电设施，遇火花极易爆炸。没有消防设施，也没有合理的防火间距，引发火灾无法及时扑救，小灾就可能引发大难。
更可怕的是流动“加油车”，油箱放置在面包车、农用车里，停在居民区，这对周边居民来说就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发重大安全事故，亟待治理。
专项行动持续两个半月
面对如此猖獗的非法加油站，面对面临失控的黑金链条，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高度重视，决定自10月15日起，用时两个半月，在全市范围开展打击黑加油站专项行动，坚决消除隐患，确保安全无事故。
此次专项打击的重点包括，全面排查全市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经营许可证》是否合法有效，严厉打击非法经营行为；全面排查全市加油站双层罐改造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手续是否齐全，严厉打击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擅自经营行为；全面排查城乡结合部地区和物流园区，严厉打击非法储存、销售柴汽油行为；全面排查企业（矿山、建筑、牧场）和生产经营单位自用柴汽油情况，严厉打击未依法依规进行报备的行为；全面排查国道、省道、县道两边饭店、商店、修理店，严厉打击非法储存、销售柴汽油行为；全面排查危化品运输车辆，严厉打击非法流动加油行为。
呼和浩特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要求各地区要成立组织，制定方案，责任到人。各辖区负责打击本地区，各职能部门积极配合，各尽其责。对乡镇街道和村居委会发现非法储油、售油瞒报的严肃问责，对袒护或参与非法储油、售油的公职人员（含村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严肃追责。发现一起打击一起，对典型案例及时曝光，构成犯罪的及时移送司法部门追究刑责。
文·摄影/北方新报融媒体记者王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