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快
走进历史深处，掀开层层积蔽，找回属于商都的骄傲与自豪。 ——作者手记
（接上期）
之后，便对其展开了围剿，除了三名匪徒逃脱，其余的全部被消灭。逃跑的匪徒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恶的能力，胡大根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对张金柱和梁水清说，等他们回七台的时候，他也一起回去。听说梁老爹已经帮他选好了货运中转站的地址，得赶紧把它建立起来，这件事再不能耽搁下去了。
第十七章
缝好最后一个扣门子（当地土语，即纽扣），哑女咯嘣一声咬断针线，停下手里的活儿，把做好的两套新衣服，一套男的，一套女的，按顺序铺在炕上，在每一件衣服的边角上按了按，又顺手拿过一顶手工缝制的栽绒帽子，一块红头巾，两双新鞋，摆在合适的位置上，仔细地欣赏着。随后眉毛一弯，幸福地笑了。
哑女在做嫁妆。等到张老五带着货房子从大库伦回到七台以后，她就要做新娘了。
这是张老五这次出去以前，两个人商量好的。要不这样，梁老爹就该发脾气了。
这些日子，帮助哑女准备嫁妆，整理布置新房的，是四合院里的那四个女人：大愣娘、二娃娘、大青媳妇和大牛媳妇。这个“任务”梁老爹亲自交给她们的。
二娃娘推开门走进来，伸手在哑女背上轻轻拍了拍，朝东面一指。哑女欢欢儿下了地，朝东屋走去。屋里，大愣妈和两个年轻媳妇一个粉刷锅台，一个粉刷炕沿，大愣娘在擦炕桌。见哑女进来了，三个人一齐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经过几天的忙碌，现在东屋已经装饰一新。洁白的窗户纸上，贴着一个用红纸剪成的大红双“喜”字，一条鲜艳的红绸带横披在窗楣上，中间扎着一朵大红花，绸带从两边垂下来，正好搭在了窗台上。紧靠北墙，正中间立着一支崭新的大红柜，上面放着一个红包。柜子两边各是一个大瓮，一个里面装着面，一个装着米。面缸上摆着一块案板，上面放着两个瓦盆、几只大花碗和几双筷子。柜子、瓮、案板、盆子、碗筷，都是梁老爹昨天出去采购好，让伙计们送过来的。
众多新婚装饰中，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放在柜子上的那个红包，里面装着五块银元。
哑女看着、看着，咯咯地笑了，圆圆的脸上泛着一层红光。“只要你满意就好。”二娃娘高兴地说，“你满意了，老五也就满意了。”“可不是么，一辈子的事，心里千万不能疙疙瘩瘩的。要不，一辈子不顺当。”大愣娘帮衬着。“对，看哪个地方不合适，及早说话，不就是动几下手么？”大青媳妇紧跟了一句。一旁，大牛媳妇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她想启动哑女那张嘴，其实，她根本不懂手语，只是在胡乱地调动着自己的十个指头。因为不懂章法，逗得哑女不住劲儿地笑。接着开始比划，她告诉几个女人，这些活儿都做得很好，对她们这几天的辛苦，她非常感谢。婚礼上，她一定要恭恭敬敬地敬她们一杯酒，喜糖自然是不会少的。待比划一结束，还不等几个女人有什么表示，就自个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罢，抬起头，朝外面望着。此刻，她的一颗心又回到了张老五身上。
张老五还在路上走着。这次，他是和恩和乌力吉一起出去的，除了原来的人、牛、车，还带着一头“三只眼”，它是二年前张老五以高出普通牛三倍的价格，从草地上买回来的一条牛。据主人讲，这头牛生下来就长着三只眼睛，两边两只，额头上一只，肠胃只接受灌丛或荆棘一类的植物，青草一口都不吃。小时候倒看不出什么，等长到二岁大的时候，身上的“特异功能”就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了。它一次能拉二十多辆链在一起的勒勒车，不用人驾驭，就能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再返回来，不管路途多远。一旦遭遇艰险或者凶猛，即便是一头豹子，一只狗熊，或者三五只恶狼联合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它能在打着大浪的洪水里泅渡，安全地到达高处；能在雪暴中辨清方向，回到家里。它的这种“特异功能”，使得它成为张老五的心爱之物，平时，一直圈在圈里。这次，他把它带在身边，让它拉着一辆旱板车，跟在车队最后面。车上装的都是张老五喜欢的东西。一个驼队货房子，一个老倌车队，都是到俄罗斯和蒙古地区为“七台大药房”拉运药材的。恩和乌力吉的货房子是在履行与药店的供货协议，张老五的货房子是杨春芳出面向王福祥借用的。按照程头，今天，他们就要回到七台了。路上，两个货房子一直在一起走着。现在，张老五却落在了后面。
爬过一段狭窄、陡峭的上坡道，人、驼显得格外轻松。恩和乌力吉回过头，朝后面看了看，面目丑陋的石砾与灌丛沙堆不断地掀动着他的眼帘，擦得眼球又涩又酸。一望无际的戈壁上，看不到一个人，更不待说是货房子了。这个张老五，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呢？难道是迷失方向走错路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飞沙走石，裹挟着灌木的枯枝败叶，铺天盖地，极有可能把人、畜引到别的地方去。他想，可是紧接着就笑了起来，一个放了半辈子羊，又在大道上闯荡了这么多年的老油子，什么阵仗没见过，还能走错路？他可是大鞭子张老五啊！本事大着哪！再说，不是还有“三只眼”么，它可是张老五的一大帮手啊！想到这里，恩和乌力吉顿时将一颗心放下来，转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自己的驼队上了。
对于“七台大药房”和它的十几个药店的店主来说，今天是一个特别喜庆的日子。
自从与库伦恩和乌力吉的货房子达成药材供货协议以后，以“春和玉”药店为核心，集中了大大小小十一家药铺，经过药店老板们多次商议，决定联起手来，连锁经营，一致对外；同时借助七台“春和玉”和北平“春和玉”总店的关系，与北平方面建立起紧密的业务联系。大伙儿一致推举杨春芳出面主持这件事。
作为北平“春和玉”大药店的一家分店，多年来，七台“春和玉”药店的生意一直都很兴隆，市场囊括了张家口堡以北的大部分区域。对这些情况，北平总店十分清楚。但现在要求加盟的是另外十家药店，这些药店的经营状况虽然比不上“春和玉”，总体上也不错。但是决定他们能否加盟的不仅仅限于这些因素，对方更为看重的是药店的信誉。为此，他们决定对这十家药店进行一次考察。
考察人员来到七台后，没有和任何一家药店打招呼，就分散住进了各个旅店、客栈里，接着，深入街头巷尾，到老百姓当中一个一个地打听各个药店的经营状况和社会信誉。让他们高兴的是，无论走到哪里，人们对这些药店都是有口皆碑。之后，又不露声色地走进药铺，实地察看店里的药材和中药制成品的成色、等级，以及店员和坐堂郎中对待顾客的态度。离开时，买一点药材拿到别处去上称，看是不是够分量，结果让他们非常满意。等到这些考察人员在众位药店掌柜面前现身后，杨春芳正准备介绍情况，领班先生却笑着摆了摆手说，一应事项全都免去，只管签订协议就是了。第二天，“七台大药店”就组建起来了。
因为北平“春和玉”属于中国北方的知名品牌，信誉特别好，新组建的“七台大药房”仍以“春和玉”分店的名义对外营业，同时与总店保持着密切的业务关系。从库伦和俄罗斯进来的药材，依据加工和销售能力，一部分留在当地，一部分运到北平加工。在当地加工时，由北平派出技师，现场予以指导。加工制成品互通有无，然后由各个药铺统一销售。总店与分店实行双层经营，单独核算。这样，上下左右既能形成合力，又能激发各个层次的动力，生意自然能做好。
大药房建成后，试运行了一年多的时间，两级店铺收益都很可观，决定从今年年中开始，正式挂牌营运，时间定在北平加工的一批中成药与北上收购药材的两个货房子都返回七台以后，届时，新购进的药材和中成药展览与挂牌运营仪式一并举行。现在，由北平总店制作的中成药正在陆续运进七台，两个货房子已经出去四个多月，估计再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回来了。到那时，北平方面的中成药也能全部运送完毕。“七台大药房”挂牌仪式与药品展览就能如期举行了。
这段日子，七台的各家药店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忙。先是搭台子，挂牌仪式露天就可以举行，药品展览得有平台。负责做展台的是“天字号”木匠店的店主张云和他的一帮弟子。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五尺宽，二百步长的展台，就占据了“春和玉”药店门前的大半条街道。每一种药材与相应的制成品设一个展位，每个展位由一名熟悉这种药材的主要产地、生长环境和药性的伙计，负责向前来观展的人们做出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