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才小故事】
光明日报记者 崔兴毅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56岁的王仕花，在与记者聊天时，哼唱了两句歌词。满是皱纹的额头轻轻晃动着，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走神。王继才去世后，每每聊起岛上的日子，妻子王仕花总会情不自禁地唱几句。歌声响起时，她的眼睛又模糊了。
眨一眨眼睛，把泪水刷走。思绪又把她带回开山岛，带回老王身边。
开山岛上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和苦相关——满山怪石，野草在石缝里乱颤，空荡荡的几排旧营房，一条黑咕隆咚的坑道，狭窄的208级台阶，甚至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岛上没有淡水，没有电。
为排解寂寞，夫妻俩想了不少法子，下棋、打牌，喝酒、抽烟，可时间一长，都乏味了。唯独，王仕花的独唱音乐会经久不衰。
为了安慰丈夫，原先性格内向的王仕花学会了好多歌曲，在孤寂的岛上唱给他听：《大海啊，故乡》《歌唱祖国》《南泥湾》《最浪漫的事》……王继才有时也唱，最爱唱“咱当兵的人，就是这个样！”
“既然说好了不离不弃，你走了，我依旧在这里。”那年七夕，大海边，涛声里，一位作曲家为王继才、王仕花夫妻谱写的歌曲《一辈子》旋律响起。“王仕花哎，下辈子，我还娶你当老婆！”王继才曾满怀歉意地对王仕花说，守岛这么多年，“我吃的苦你吃了，我没吃过的苦你也吃了，下辈子我要好好补偿你！”
岛下的人都说，没有王仕花，王继才守不了32年。王仕花却说，没有老王做主心骨，他们一辈子不会这样过——“他守着岛，我守着他。”
有次王继才上岸办事路过镇文化广场时，听到群众演员正在演唱连云港地方剧——花船剧。“小船浪到河滩上。哎，大姐，你这船上装这么些蔬菜水果到哪里去的呀……是去慰问守岛英雄王继才、王仕花夫妇俩的……”花船剧曲调悠扬。
“哎？这唱的怎么是我们啊。”王继才又惊又喜。到村里后，老人告诉他：“大家都念着你呢，花船剧、大鼓、琴书，唱的都是你哟。”回到岛上，王继才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新鲜事讲给王仕花听。结婚35年，一起守岛32年，天天形影不离。“守岛虽苦，我们也有我们的幸福！”王继才欣慰地说。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开山岛仿佛又传来动听的声音，王继才、王仕花依偎着唱歌，唱给海，唱给风，唱给彼此。
《光明日报》（ 2018年09月21日 04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