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驻安卡拉记者 冯源
沙特记者卡舒吉本月初在沙特驻伊斯坦布尔领馆遇害事件持续发酵，连日来各种消息不断传出。围绕事件真相，各方给出了多个故事版本，听起来相互矛盾。
卡舒吉与土耳其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到土耳其来？为何与一位土耳其女子结婚？他与土政府有什么关系，以至于被土耳其总统称为“相识已久的朋友”？土耳其到底掌握着什么证据？何时才能真相大白？诸多问题，让人们感觉到事件的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因素。
与沙特和土耳其纠缠数百年的著名家族
这位已故记者的名字在中国媒体上一般被翻译为“贾马尔·卡舒吉”，对中东历史和语言有一定了解的读者可能会感到奇怪，“卡舒吉”不是一个阿拉伯语名字，而是一个土耳其语名字。一位沙特阿拉伯人为什么要取一个土耳其语名字呢？是的，贾马尔·卡舒吉正是来自于一个与土耳其有颇深渊源的家族。
历史上的卡舒吉家族曾显赫一时，并与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约300年前，卡舒吉家族被当时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派往属地麦地那，对当地进行管理，卡舒吉家族从此便在沙特扎根。贾马尔·卡舒吉的祖父穆罕默德·卡舒吉曾担任沙特阿拉伯开国君主伊本·沙特的私人医生，几乎知晓沙特王室内部的所有秘密。卡舒吉的姨父穆罕默德·法耶兹是英国哈罗德百货公司的前总裁，其子曾是英国戴安娜王妃的未婚夫。卡舒吉的姑姑是阿拉伯世界著名作家和社会活动家，与沙特社会名流交往密切。
在土耳其，最为民众熟悉的当属贾马尔·卡舒吉的叔叔——阿德南·卡舒吉，他曾是二战后中东地区的头号军火商，一度被美国《时代周刊》称为隐形的世界首富，他的财富无法统计，曾将一艘豪华游艇卖给过现任美国总统的唐纳德·特朗普。
多年来，贾马尔·卡舒吉活跃于土耳其新闻媒体圈，担任土耳其-阿拉伯媒体协会成员，与土耳其媒体圈大腕、政界高层私交甚笃，经常参与土耳其政府官方智囊团的研讨会等活动。卡舒吉的未婚妻真吉兹对土耳其媒体表示：“卡舒吉一年半之前迁居美国，并经常往返于土美两国之间，在土耳其参加了许多会议。他没有将自己视为反对派，只是因为需要自由表达而离开了沙特，他在土耳其也从未感到害怕和担忧。”土沙关系近年来一直不睦，在埃及的穆兄会以及卡塔尔断交事件等问题上矛盾不断，包括卡舒吉在内的异见人士自然集聚土耳其攻击沙特政府。
而整个卡舒吉家族与沙特阿拉伯的关系也是一部载满爱恨情仇的斗争史。奥斯曼帝国末期，卡舒吉家族是土耳其镇压阿拉伯民族起义运动的堡垒，之后却又成为沙特王室的密友。现在，剧情再次反转，随着沙特王储小萨勒曼大力清除异己分子，卡舒吉家族又成为沙特王室核心成员锁定的目标。卡舒吉的个人命运就这样被卷入土沙两国和卡舒吉与沙特王室两大家族的漩涡之中。
土耳其“挤牙膏”两边获利
卡舒吉遇害，土耳其可以说获得一次绝佳的外交翻盘机会。土耳其有节奏地向国际社会释放案件调查进展，以这样的方式使事件不断发酵，在对美、沙特等国关系中获得了外交、经济等多重利益，成为案件中的一大赢家。
前不久，土耳其政府迫于美国压力，释放了美国福音派牧师布朗森，对美国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妥协。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将布朗森的获释视为重大外交胜利和重要政治资本。放弃手中一张重要的对美博弈牌，土耳其政府显然心有不甘。可谁知，卡舒吉的遇害为土耳其提供了一手新牌。土耳其政府“挤牙膏”似的公布案件调查结果，就是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获取这一事件所带来的利益。
特朗普政府非常看重沙特阿拉伯，为了帮助沙特应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态，美国已经答应土耳其，解除对土经济制裁，还允诺与土军队在叙利亚北部曼比季执行联合巡逻任务。但土耳其知道，美国的妥协只是暂时的，土美根本矛盾仍未得到解决。
而随着美沙关系出现嫌隙，土耳其正试图拉拢沙特。此前，美国极力撮合阿拉伯版北约，沙特阿拉伯是该组织的核心成员，这是土耳其极不乐意见到的。土耳其欲以推迟公布案件细节，换取沙特在该问题上考虑土方安全利益。此外，土耳其经济正面临巨大的下行压力，土政府此时顾及沙特颜面，也希望沙特能够投桃报李。
说到底，土耳其政府严格把握公布案情细节的节奏，目的就是为与美国、沙特的谈判和要价进行管控，在美沙两国之间微妙地走钢丝，两头赚好。
（光明日报安卡拉10月22日电）
《光明日报》（ 2018年10月23日 1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