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李蕾 光明日报通讯员 满悦
近日，关于控制明星片酬的新闻不绝于耳。先是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国家电影局等联合印发《通知》，要求加强对影视行业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逃税等问题的治理，控制不合理片酬，推进依法纳税，促进影视业健康发展。之后，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联合多家影视公司发表声明，共同抑制不合理片酬、抵制行业不良之风；海润影视、大唐辉煌、华谊兄弟、爱奇艺、完美影视、北京电视艺术中心、酷云互动、磨铁集团、金英马影视等首都广播电视节目制作业协会9家会长单位代表协会联合发表《关于加强行业自律 遏制行业不正之风的倡议》；400多家影视企业加盟的横店影视产业协会也共同呼吁要加强影视行业自律、规范行业秩序、促进精品创作……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和影视巨头的联合发声在业内和舆论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集体发声，遏制天价片酬成为共识
社会舆论关于明星高片酬的探讨由来已久。近几年，明星片酬疯涨，由之前的几万元、几十万元发展到现在的几百万元。据了解，几位爆红的年轻演员和流量担当片酬动辄达到6000至8000万元，正在热播的古装大剧《如懿传》，男女主角的片酬更是突破亿元。明星片酬增长速度严重超过了影视作品投资成本的增长速度，留给摄制、配音、特效、宣发等工序的制作费用相对减少，粗制滥造的作品屡见不鲜。
其实，业界早已意识到明星高片酬带来的危害，并开始行动起来。去年9月，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等四部门就曾联合发布《关于电视剧网络剧制作成本配置比例的意见》，要求各会员单位及影视制作机构要把演员片酬比例限定在合理的制作成本范围内，全部演员的总片酬不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其中，主要演员不超过总片酬的70%，其他演员不低于总片酬的30%。今年4月，优酷、爱奇艺和腾讯视频联手对外发布了《关于规范影视秩序及净化行业风气的倡议》，对影视行业明星天价片酬、劣迹演员、明星效应过分夸大等乱象提出整改意见。“明星的报酬除了片酬，还有股权等其他形式，如果光限制片酬，他们可能会通过其他方式规避。”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主任编辑闫伟指出，从这个角度看，近日一系列针对明星高片酬的举措将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还有很多需要进一步完善落实的地方。行业监管机制化、科学化、长效化的提升，将是一项长期的系统性的工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乱象背后，影视产业浮躁之风盛行
在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杨洪涛看来，造成明星高片酬的原因有四：“一是部分作品原创力不足，当导演、编剧、服化道、摄录美等工种不给力时，只有靠明星支撑场面，争取观众，即所谓‘戏不够、人来凑’，而一线明星资源有限，当大量影视项目抢占有限的明星资源时，片酬自然水涨船高；二是在互联网时代，演艺工作已经脱离单纯意义上的观演关系，很多演员更多地扮演‘明星’或‘偶像’的角色，网罗了大量粉丝，粉丝的盲目追捧催生且助长了明星的高片酬现象；三是中国影视行业大多属于小作坊生产，尚未达到工业化、规范化的成熟运营阶段，部分从业者缺乏契约精神和职业道德，又缺少相应的较为完善的法律法规来约束；四是大量热钱涌入影视行业，非专业的投资者在‘土豪’心态的作祟之下，笃信粉丝经济，膜拜明星效应，却忽略影视行业基本的艺术和商业规律，这种非理性的投资行为，也给明星高片酬撩火加油。”
透过明星高片酬的表象，我们能够看到中国影视产业很多深层次的问题。杨洪涛进一步分析道：“在台网博弈、资本掌握重要话语权的行业背景下，制片方为了拉来更多投资、制造更多话题噱头、赢得更多关注度，从而获得更大的经济效益，不惜重金聘请具有强大号召力和雄厚粉丝基础的当红演员出演。于是天价片酬之外，重流量轻质量、重颜值轻演技、重IP轻编剧的商业逻辑在创作生产中唱主角，组CP、炒话题、博眼球、蹭热度成为部分明星眼中比磨炼演技更为要紧的事情，注水剧集、造假收视更成为受众司空见惯的银幕荧屏之象。”
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些，这股浮躁虚荣之风已蔓延至娱乐圈之外，对当代青少年主流价值理念的构建产生了负面影响。“以前祖国的‘花朵’们把成为医生、教师、宇航员、科学家当作荣耀，今天的一些00后、10后们却梦想成为外表光鲜、轻松捞金的明星。”闫伟指出，“明星不仅收入优渥，还有保镖护卫、专人接送、华服加身，仿佛生活在光环之下，这很容易对观众，尤其是心智尚未成熟、价值观尚处于形成阶段的青少年产生误导，使其产生金钱崇拜、不劳而获等心理，做起盲目追求‘一夜成名’‘一夕暴富’的白日梦。”
正本清源，须各方主体勠力前行
放眼全球娱乐圈，中国明星的收入水平让大家感到有些高得过分。例如在世界电影市场都具有票房号召力的好莱坞巨星虽然片酬也十分可观，却只占作品整个投资额的二至三成，不会挤压制作成本。而在娱乐产业发达的日韩，一线明星的单集片酬不过几十万元，二三线演员的片酬与普通工薪阶层不分上下。“有些一线明星片酬虽然高，但他们能贡献与之匹配的演技、资源和敬业态度。比如，因拍摄《碟中谍》系列收获上亿美元的汤姆·克鲁斯，不仅每次都将刚毅果敢的特工形象塑造得惟妙惟肖，还冒着生命危险拍摄各种高难度镜头，比如在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上飞檐走壁，徒手爬上正在升空的飞机等。”杨洪涛表示，国外明星片酬的状况给我们带来启示。遏制高片酬，也不能一刀切，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与其说我们针对明星高片酬，不如说我们要整治明星所付出的劳动与其所获得的报酬、明星片酬与其他制作成本严重失衡的现象。高片酬本身不可怕，拿不出对得起影视艺术标准、对得起职业道德、对得起观众期待的作品还理直气壮地拿高片酬，才最可怕。闫伟补充道，此次多方联合发声，可谓打响了与明星高片酬作战的第一炮，让我们看到影视从业者整治行业乱象的决心。但“头痛医头，脚痛灸脚”的策略只可止一时之痛，若想根治，还需做好刮骨疗毒的心理准备。政府部门推进政策法规完善与落实，影视内部人员加强态度厘正和自我管理，受众擦亮双眼协助监督约束。唯有多方勠力前行，才能帮虚火的影视行业退烧，让疯狂的明星片酬降到合理的范畴之内，才能激发身处不同行业的奋斗者之创造力和幸福感，推动影视行业乃至整个社会的健康和谐发展。
《光明日报》（ 2018年09月11日 1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