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文化
龚息武
少年时,过大年是四季里最快乐的时光。在那些快乐时光里,还有一天更开心的日子,那便是“赶年街”。
大年初二赶年街,对乡村男女青年而言,那是一个重要日子,必须隆重出行。
记得一个初二的早晨,我吃过糖水油蛋加糍粑早餐,便与早已等候的几个小伙伴一同出门。此时,村边小路上,早已出现两三人一帮、三五人一群的赶街人,多为穿着新衣新裤、喜笑颜开、呼朋唤友的青年男女。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愉悦、悠闲,不紧不慢朝着县城方向行进。通往县城的大路上,汇集了四寨八村赶年街的青年男女,一路有说有笑、轻松愉快。我和小伙伴们却是一路奔奔跳跳,十几华里的路程,不到两小时便走完,中午时分已置身县城街上。
此时的县城,年味盎然。大街小巷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几乎清一色的男女青年。所有赶年街的人群,一律蓝色新衣裳,整条街道就像一条以“士林蓝”为主色调的蓝色多瑙河,其中夹杂零星的浅灰与草绿身影,以及偶尔扬起几个黄色、红色气球,给“河流”增添些许色彩。县城不大,商业街区很小,主街道两旁大小商店里,挤满着你看我、我看人的黑亮眼睛。街道一头左右两座大圩亭里,除了摆卖小吃与玩具的摊点,也挤满了人。融江大码头前的百货大楼,楼上楼下人满为患。
赶年街的青年男女,唯一目的便是看热闹、凑热闹。
热闹的是,这天街道上,无论你置身何处,四周时时响起单响鞭炮声,接着便是一群姑娘的尖叫声与一帮后生的哄笑声。然后,那边姑娘佯装生气,“责问”“怒骂”,这边小伙子相互推诿:是他,是你。如此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番,双方便知道对方是何处人氏,各有收获。再然后,后生们提出散圩后结伴回家,一路同行。谁都知道,这是小伙子们在“炸”自己相中的一帮妹仔。如此一“炸”,男女之间便有交流,如若双方印象不错,当场互相认识,或许就此成为朋友,甚至确定恋爱关系。
我和小伙伴们口袋里装着初一得的封包钱,像个大款,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恨不得把所有商店逛完,把自己喜欢玩的、喜欢吃的都买个遍。于是,在人流夹缝中窜来窜去,如鱼得水,好不兴奋。
逛完商店和百货大楼,再从街尾逛回街头,才感觉肚子发饿,找个国营粉店,花一毛钱吃一碗肉粉,奢侈一回。然后进新华书店,花八分钱买一本喜欢的“打仗”连环画,这是必须的。再到圩亭买几封鞭炮、几排“红磷”、几个彩色气球,以及漂亮的、能吹响的黄色塑料小鸟儿。最后去街边摊点,花一毛钱买五节又大又甜的红马蔗,捆好扛在肩上,权当回家路上补充能量,但还没走出县城,便已咬完两节。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已到散圩时候,小伙伴们口袋里装着玩意儿,肩上扛着红马蔗,嘴里嚼着红马蔗,心满意足随人群离开县城,踏上回家的路。
回家的大路上,比来时更热闹。男女青年们一路放鞭炮、一路惊叫、一路打闹、一路欢笑。
我和小伙伴们虽然一路玩耍,但心里还记着出门时父母“早点回来,吃饭不等你”的交代,自然不敢贪玩,加快脚步回家。
回到村边路口,家家瓦房屋顶上已升起袅袅炊烟。看着徐徐飘动的炊烟,闻到幽幽酒香与浓浓年味,心中满是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