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尹江勇/文 李倩 梁莹莹/视频
半透明的鱼卵里，一尾小鱼苗不时伸展着身体，突然，它用力一挣，终于破膜而出，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盯着电脑屏幕上放大的显微镜画面，赵道全喜悦得像看到了自己成功接生的宝宝：“好了，又一个黄河稀有鱼种总算是能保住了！”
赵道全是河南省水产科学研究院省水产种质资源库的负责人，让他在卢氏县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里蹲守了整整六天的这些鱼苗，叫唇䱻（huá）。4月23日，这种黄河稀有鱼类首次成功实现了人工繁育。
卢氏县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采集到的成年唇䱻雌雄亲本
“拯救名单”上的新成员
鱼类资源样本箱内，小鱼苗们的父母——两条体型修长优雅的成年唇䱻在缓缓游动。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双唇，让这种生物略显“萌态”。
据赵道全介绍，唇䱻俗称“重唇”，它曾广泛分布于国内各大水系，主食水生昆虫和软体动物，最大个体能长到5、6公斤，是黄河土著鱼类中的“大块头”。
“上世纪80年代，从洛阳到郑州、开封一带，还经常能在鱼市上见到唇䱻。这种鱼味道鲜美，市场价值高，是黄河流域的主要经济鱼类之一。”赵道全说，可惜的是，近年来市场上已经很少见到唇䱻的身影了。
是什么原因让唇䱻日渐稀少？“主要是由于黄河生态环境变化导致的，特别是前些年黄河出现断流，直接影响了唇䱻的产卵环境和适宜水流，加上其个体大、易捕捞，所以繁殖群体极易被破坏。”赵道全惋惜地说，目前在黄河主河道一些河段中，唇䱻的资源量已急剧下降。
自2017年起，在省科技厅支持下，省水产种质资源库围绕拯救黄河流域珍稀鱼类资源，先后成功人工繁育了乌苏拟鲿、黄河雅罗鱼，唇䱻是新获救的又一个稀有鱼种。
在他们的“拯救名单”上，还排列着大鼻吻鮈、黄河鲇、黄尾鲴、红鳍原鲌、尖头大吻鱥等10余个种类的“黄河鱼家族”成员……
显微镜下唇䱻鱼苗刚出苗时的样子
让“鸽子鱼”的濒危故事不再上演
蹲守鱼苗孵化，赵道全花了六天时间，但是对唇䱻的关注和救助早在去年5月份就开始了。这期间，赵道全和同事们为了搜集种质样本，几乎每个月都要往卢氏县、洛宁县等地的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跑上一大圈，短则一周，长则十几天。
科研人员为啥天天像要跟时间赛跑一样，加班加点开展这项工作？这个话题勾动了赵道全的思绪，他讲述了一件令人伤感的事：
长期以来，在黄河、长江流域还定居着一种跟唇䱻体型较为相似的珍贵鱼种，因其鳞片色泽近古铜色，故称铜鱼，为了区分长江铜鱼，黄河中的铜鱼定名北方铜鱼。又因为它的头部侧面颇似家鸽，所以还有一个动人的名字“鸽子鱼”。北方铜鱼的味道极为鲜美，过去曾进贡宫廷，堪称经济鱼类中的珍品。
但是，由于面临和唇䱻一样的困境，北方铜鱼近年来已经在黄河流域绝迹。“就像长江的白鳍豚、白鲟绝迹一样，每一个物种濒危的故事都让人痛心不已，”赵道全的语气严肃而坚定，“我们抓紧时间进行稀有鱼类的繁殖、增殖和放流，就是怕这些鱼也从黄河中消失。”
现在，北方铜鱼已经被列入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捕钓者会受到行政处罚，达到一定数量还会被判刑。
“相比这些保护措施，我们科研人员的责任，就是努力通过科技手段，帮助这些黄河土著生物早日改变濒危的命运。”赵道全告诉记者，令人欣慰的是，我省科研人员在人工繁育技术领域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绝活儿”。
科技“绝活儿”助稀有鱼重现生机
搞人工繁育技术是一项很微妙的工作，由于各地自然环境不同，同样的技术可能会呈现不同的结果，要研究出一套适合黄河流域环境特点的人工繁育技术，创新难度不可低估。
凭借省重大科技专项支持，省水产种质资源库的科研团队独创了从驯化到孵化的一整套创新技术，在本地繁殖效果上有了显著突破，部分孵化工艺已于2019年获得国家专利授权。在今年救助黄河雅罗鱼时，这项技术有着极为出色的表现。
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郑州视察黄河时强调，要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我们的技术就是在那段时间取得突破的，当时大家深受鼓舞，都攒着一股劲，一定要把习近平总书记交待的任务办好。”回想起当时的奋斗场景，赵道全的心情依然振奋。
除了技术支撑，我省在规模化繁育方面也得到了有力的硬件支持。去年在黄河放流的两万多尾乌苏拟鲿鱼苗，就来自省水产种质资源库建立的鱼类规模化繁育基地。如果亲本数量足够，基地最高可以繁育400万条稀有鱼类苗种，这已经达到了产业化生产的标准。
“黄河流域生态保护是一项系统工程，除了我们干好科研工作，还需要完善水务治理、改善黄河水质、加强生态保护等齐头并进，才能给黄河生物群落一个美好的家园，让稀有的鱼类种群重现生机。”赵道全说。
“明年春暖花开时，你一定要来卢氏看看，”他邀请记者，“那时候这些唇䱻鱼苗已经长大，足以适宜野外生存环境了，我们就会放流回黄河流域，让它们在自己真正的家园中任意遨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