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墙缝，能伸进手指。 摄影 李文
文成珊溪镇，空地上的帐篷是灾民的临时居所。 摄影 李文
“这都好几天没动静了，估计今天又会震一下了。”
来自福建沙县的刘桂英（化名），边从冒着热气的锅中夹出鸭腿和卤蛋，边侧耳听着店里的食客讨论着关于地震的种种。
3个月前，刘桂英一家五口来到温州文成县珊溪镇，在这个走一圈只需10分钟的小镇中心开了家沙县小吃，未承想和地震不期而遇。
一条几十公里长的“焦溪垟断裂带”，使得文成、泰顺两县在过去55天（截至11月5日8时），经历了951次地震。
小吃店成了镇上的小舆论中心，刘桂英在为客人们端上饭菜的同时，也接收着当地人关于地震五花八门的信息。
刘桂英的婆婆身体滚胖，每每夜里遇到地震，她都抱着被子往店外自家那顶红色帐篷里冲。
他们一度以回老家吃喜酒的名义回家避了避，十月中旬回来后发现，地震没断过，当地帐篷多了。这次他们留了下来——别人家做生意的都照样开门营业。
我告诉他们，经省地震局专家分析，今后当地4级左右的地震还会发生，但发生破坏性地震的几率较小，对一般建筑不会造成结构性破坏。
他们抬头望了望这间租来的房子，确实没找到裂纹，低头问了个人人都迫切想知道答案的世界性难题：“这地震什么时候能结束？”
白天在家吃饭 晚上睡帐篷
11月3日午后，阳光明丽，珊溪镇的救灾帐篷里，52岁的林夏芬坐在床沿，摇着怀里不满周岁的孙女，神态柔和又安详。因为好几天没感觉到震动，她在享受操持完一顿午饭后难得的清静。
儿孙满堂、日子清闲，本是林夏芬的生活状态。丈夫是木匠，儿子结婚后连生下两女，女儿高考中榜在杭州念大一，婆婆88岁高龄身子骨尚硬朗。加上来镇上读书寄宿家中的侄女，这个家一共有9人，有8人在一起生活。
这一切都因地震改变。2006年的珊溪，也发生过连续1个月的地震，给林夏芬家留下些许裂纹。
而这次，先是9月12日连续发生小震，一家人有些坐立不安。9月23日一次4.0级地震，打雷放炮般轰隆作响、摇得站立不稳，众人扶老抱幼奔逃而出。
震完，儿子上楼察看房子，3楼、4楼都裂开了几十厘米到几米长的细口子。邻居们的房子情况也大同小异。
林夏芬家是20世纪80年代建的老房子，那时没人想到地震，框架式的抗震结构一概没有。
那天，林夏芬跑到村委会求助，村里分给她一顶帐篷。在家对面的人行道，林夏芬家的男人们赶在天黑前，把新家支了起来。在这个前挨马路、后靠溪水、头顶榕树的帐篷里，摆下了三张木床、一张沙滩椅，和刚好留出容人腿移动的空隙。
从这天起，林夏芬和所有珊溪百姓一样，开始习惯白天在家吃饭，晚上在帐篷睡觉的生活，且无论洗菜烧饭吃饭刷碗，都做好随时从厅堂冲上大街的准备。
常有不同的家庭 拼住在一个帐篷里
虽说林夏芬得到了救灾帐篷，但头几晚，她并没有跟家人们一起住进去。那天，隔壁一对年迈的老人没帐篷，家里裂缝更厉害，已不能住人。
乡情难却，林夏芬让老人住进帐篷睡一张床，丈夫带着小辈们睡帐篷里的另两张床。而她和坚持不想下楼的婆婆，一起睡在危房里。
后来林夏芬家人又花300元买了顶帐篷，安在自家帐篷边，让那对老人和婆婆一起住进去。这时的林夏芬，才从危楼搬出住进帐篷。
珊溪镇有一块此前一直荒废的空地，震后被辟为灾民安置点。附近居民的80顶帐篷都集中搭在这里，帐篷里，大多是由不同家庭拼凑着居住。
陈女士的丈夫在温州龙港上班，因为孩子上学，她留守珊溪。9月23日后，她带着10岁孩子在街头寻找住处。见一位年近80岁的留守老人收到了子女寄来的一顶帐篷，却支不起来。她找来男人们帮忙搭好帐篷。就这样，每晚8点多，陈女士搂着被褥、带着孩子，老人提着起夜用的小桶，互不相识的两家人拼凑了临时的家。
在震中文成县黄坦镇政府外，有个篮球场大小的旧农贸市场，被临时辟为灾民安置点。市场有大的遮雨棚，当地政府又用尼龙布将四周围拢起来，里面则是左邻右舍帮助搭建、密密麻麻的各家小帐篷。这样防风又防雨。
晚上6点半，里面有了许多前来休息的老人，和来做作业的赵婉怡、赵雅琪两表姐妹。婉怡母亲在外打工、父亲在农村，雅琪的父母在意大利打工。在这里，照顾她们的是奶奶和大杂院里的邻居。孩子们甚至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觉得能跟伙伴们一起玩。婉怡说：“地震也不怕，摇起来像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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