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衢州4月10日消息（记者刁莹陈瑜艳）据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衢州的春天，到处都飘着山茶花的清香，87岁的张宝善不出门，也能感受到这熟悉的味道。被日本细菌战折磨了70多年的一双烂脚，刚刚植过皮，还不大能落地行走，万少华大夫今天来家里看他。
万少华：这一块是我们给他植的皮。
张宝善：这一块补上去的。这个不用动它了，已经风干了。
万少华：现在干燥得很好。
张宝善：这要谢谢你们，你们尽力了。
烂脚病的学名是炭疽杆菌引起的皮肤溃疡综合症。1940年起，侵华日军在衢州多次实施了细菌战，造成鼠疫、霍乱、伤寒等疫病流行，患病者30多万人，4万多人死亡。当年11岁的张宝善就这样感染了炭疽病菌。
张宝善：一碰到那个草就痒，一痒一抓破了就感染了，就那么简单。
记者：一抓破就感染了。
张宝善：我的母亲拉肚子，拉到当年的年底，离春节还有三天，就走掉了。
万少华：就是伤寒。
记者：伤寒病毒也是细菌战投下来？
万少华：投到井里面，大家喝水以后，主要就是腹泻，有些厉害的肠道会穿孔。
日军细菌战的受害者很多都是和张宝善一样，腿脚溃烂，严重的还引发败血症。2009年，浙江开始对细菌战受害者实施医疗救助，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万少华等12名医护人员组成了“日军细菌战烂脚病”治疗小组，义务为老人们上门医疗。
85岁的黄延林经过治疗已经康复，曾经腐烂生蛆、恶臭扑鼻的伤口如今已经愈合，腿上那些斑斑驳驳的伤疤印证着曾经惨无人道的戕害。
看到老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护士祝黎昕觉得她们这么多年的坚持特别有意义，治愈的是老人们身上的创面，抚慰的是战火灼伤的心。祝黎昕说：“他们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脚最开始的时候是很烂的，味道也很重，尤其夏天的时候味道更重，之前是很大的整片的那种，能从脚背一直烂到小腿。”
70多年伤口的折磨煎熬难忍，但老人忧心的还有百年之后，在老人们的意念里，特别担心带着这些腐烂的创伤离开人世。祝黎昕告诉记者：“之前有一位老人家走了，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是他儿子接的，他说他妈妈前段时间刚走，但他还是非常感谢我们，因为他妈妈走的时候烂脚是好了的。他说他们全家人都非常感动，因为那一辈人觉得能保持所有都是完整的走掉是非常好的，他妈妈说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脚会愈合。当时我觉得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柯城区目前还有11位细菌战烂脚病患者。21岁的护士黄奇年龄最小，但她却有和时间赛跑的紧迫。
黄奇：最开始有39个，后来慢慢的一个个走掉，有个村庄本来以前住的是那个爷爷这个奶奶，提起来很落寞的感觉。
记者：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黄奇：一开始来的时候，他们讲以前那种经历，他们哭我就会跟着哭。
细菌战幸存的老人年龄都在八九十岁，身体机能退化，伤口恢复更为漫长。衢州春天多雨，年纪最大、情况最严重的魏洪福老人病情又反复了，万少华叮嘱医护人员赶紧去看看。
今天出诊小组的主治医生是丁声权大夫，女儿正生着病，但因为魏洪福老人的情况突然严重，丁声权急忙冒着雨从家里赶过来。
丁声权：昨天晚上突然发烧了，38度快39度。
记者：女儿几岁了？
丁声权：一周岁不到。
记者：这边挂念女儿那边又挂念老爷子。
丁声权：去给魏老爷子换个药，看一下，他脚烂得比较严重，目前是情况最严重的一个老人家了。去过好多次了，对他的情况比较了解……
开车一个多小时，从衢州柯城区人民医院到九华坞口，89岁的魏洪福两只脚红肿得像套了一双棉鞋，脚背上溃烂的疮口有一公分那么深，几乎能看见骨头。
护士：这边又起来了，肿起来了。
魏洪福：给我痛得啊！晚上痛，白天还可以的。
丁声权：和糖尿病有关……纱布不够。
上过了药，魏洪福的脚还是肿得不能沾地，医生们把他带回医院治疗。到病房已经晚上6点多了，晚饭早已摆在床头，照顾老人牙不好，护士长特地给打了豆腐和蛋羹。
创面修复中心的主治医师姜金华刚下门诊，没来得及吃饭，在病房等着魏洪福。
日本是二战中唯一大规模实施细菌战的国家，多年来，对“细菌战烂脚病”的研究只停留在史学界，医学领域几乎还是空白。姜金华和同事们把十年来钻研“烂脚病”积累的经验和方法开始用在糖尿病、静脉曲张等常见病的皮肤溃疡综合症的治疗上。姜金华说：“现在有很多类似于其他的烂脚病，比如静脉曲张老烂腿、糖尿病足也是烂脚病，但烂脚的原因是血糖引起的或者有些是血管引起的，也会过来找到我们，我也会帮他们治。在他们眼里老烂腿都是治不好的毛病，现在我能够一个个把他们稳定下来，有的也能治好，是很有价值的。”
雨越下越大，把魏爷爷交接给同事姜金华，丁声权也赶紧回家，女儿欣欣还没退烧。
记者：女儿还在发烧。
丁声权：对，我回去看一下。
记者：家里有个医生爸爸，女儿应该很幸福吧。
丁声权：也没用啊，关键是陪伴不了啊。
十年间，曾经12人的团队如今已经壮大到77人，这个平均年龄只有31岁的治疗队，在柯城区各地往返颠簸6万公里，相当于绕地球一圈半。他们还将一直做下去。
丁声权：英雄的话，我觉得应该是一个无我的状态，就是能够对别人有所帮助。
姜好：做一件好事情我觉得很容易，但是如果一件事情要坚持在做，这才是伟大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