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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矿工,一个正逐渐消失于江苏的行当

    时间:2019-05-14 17:01:31

    来源:中国江苏网

    作者:周娴

    在每个徐州人的记忆里,都或多或少储存着一段和煤矿有关的旧事。

    而他们也很清楚,那只是旧事,一段与时代渐行渐远的旧事......

    停留在过去的骄傲

    5月初,杜彬的葡萄园开始挂籽了,他熟练地用修枝剪修理着有点干枯的枝叶,声音爽朗洪亮,“再过两个月你看,下面全是一串串的绿葡萄,漂亮着呢!”

    今年是杜彬种植水果的第9个年头,在此之前,他曾是一名煤矿工人,在矿井下一干就是14年。

    他还记得1996年第一次下矿的情景,坐着狭窄的“罐笼”,下到地下600多米深处,仅有头盔上一束矿灯照明,伴随着沉重的敲击声,黑色碎石沿着光线聚拢分散,人上来后,满脸都是煤灰,好几次老婆打照面都没认出来。

    尽管看上去不太体面,但在矿上工作却算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徐州的“美差儿”。

    1883年,韩桥煤矿开采出第一车煤炭,从此,煤城便成为徐州的标签,矿工也成为了特有的职业。

    作为江苏唯一的煤炭基地,徐州的煤炭工业盛极一时,大大小小的煤矿星罗棋布,最多时有250多对,矿工超过10万人。这里80%以上的煤炭供应苏南和华东地区,仅徐矿集团调往苏南的原煤就达4.14亿吨。与多数资源型城市的生长路径相似,煤炭产业无可置疑成为了徐州的支柱产业。

    当时,进入煤炭体系工作,是引以为豪的事情。2008年前后是煤矿效益最好的时候,下矿的工人,单月工资就有7000多,季度奖加年终奖有好几万,对于当时房价3000元/平方米的徐州来说,是一份相当优渥的工作。“当年效益好的时候,公开招聘以外,想进煤矿工作可难了,托人找关系,有时还进不去。”一位煤炭行业从业者透露。

    不过,提起过去矿上的日子,杜彬的妻子张玉芹是提心吊胆的,10多年前,杜彬在矿上不小心被电火烧伤了胳膊,把张玉芹吓得不轻,此后,矿上每出点事情,她的紧张便加深一分,那时候还没有手机,到点了人没回来,她便巴望着墙上的挂钟坐立不安,不时去村口探探,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老杜家有“贴福”的传统,家里不到20平的客厅贴了6个福字,大女儿练书法后,张玉芹特地嘱咐她多写几个福字,贴在卧室门上,这是不善言谈的女主人祈求家人平安的最朴素的方式。说着说着,她低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在家不管挣多少钱,总比在矿上强。”

    离开煤矿后,杜彬也时常回忆那段“单纯”的日子,枯叶子修剪累了,他坐在葡萄大棚里的木凳上,看着眼前一簇簇可爱的葡萄籽,过往在矿上的那些片段在脑海飞快闪现,杜彬很清楚,煤矿曾经是徐州的骄傲,也是他的骄傲,不过那个时代已经落幕了。

    迟早要来的“转折”

    该来的总会来。

    徐州的煤炭资源日趋枯竭,探明煤炭储量仅够开采50年,根据国家下达的任务,“十三五”期间,江苏将化解钢铁过剩产能1750万吨,煤炭产能836万吨。全省6家煤矿企业、20处煤矿,全部集中在徐州地区。

    资源和生态的双重压力下,徐州迎来了一波波关井潮,2016年10月,随着旗山煤矿6个井口封闭,江苏完成煤炭去产能的“最后一关”,徐州城区再也没有可生产的矿井。

    长期采煤严重破坏了徐州的生态,地面塌陷,“走进徐州府,先喝二两土,白天喝不够,晚上再来补”,成了徐州恶劣环境的真实写照。

    无论是“煤城”,还是靠煤吃饭的那十万多徐州人,都走到了“转折”的十字路口......

    杜彬的转折点发生在2010年,他所在的权台矿因透水被关闭。离开煤矿后,杜彬回到家乡贾汪紫庄村,跟人学栽种水果,从草莓到葡萄,从一个大棚到如今十几个大棚。刚开始的日子很艰难,技术不到位,他跑到南通、浙江、北京去找人学,葡萄大棚被雨淹,他连夜找人帮忙收葡萄,还遇过 “价低伤农”,不过都挺过来了。

    4月初定芽,7月底收捡,杜彬的葡萄大棚每年忙4个月,差不多能赚个十来万,其余的时间,他喜欢钓鱼,最近在儿子的影响下,还迷上了健身。

    杜彬的生活在变,他原来所在的煤矿,因采煤造成的塌陷地也在“化腐朽为神奇”。那曾是徐州面积最大、最严重的采煤塌陷区,面积达1.74万亩,荒野沟壑,满目疮痍,通过“宜耕则耕、宜渔则渔、宜建则建、宜生态则生态”的改造,不到3年,一个比云龙湖还要大1.5倍的湿地公园、国家4A级景区——潘安湖,横空出世,成为徐州一颗璀璨的生态明珠。

    从骑着自行车上班,到开着小汽车进城,家门口多了个国家级景区,杜彬见证了“蜕变”的全程。晚饭后,他喜欢带着家人去潘安湖边散散步,像是造访一位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他说,相较于过去,自己更喜欢现在的日子,“有山有水,有花有果,这才叫生活。”

    32岁的武家龙的人生“转折”来得稍晚些,2011年,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徐矿的庞庄煤矿做机电工作。2015年的时候,煤矿开始走下坡路,上有老,下有小,他寻思着找新出路。刚开始出来有点懵,凭借之前的专业,他进了华美电厂,2017年10月又被调到了淮海大数据中心,负责数据中心基础设施的维护。

    淮海大数据产业园是徐矿集团转型的尝试,面向徐州以及淮海经济区提供数据存储、计算、分析等信息化服务。和其他的数据中心相比,最大的优势在于供电,华美电厂靠蒸汽发电提供40%的电能,大大降低了机房的用电损耗。

    尽管仍从事和电力相关的工作,但弱电和大数据的控制程序是武家龙从未接触过的,跟着同事学习,去厂家培训,一步步积累,才慢慢了解。

    这是武家龙转岗的第五年,但他接触到的新知识比以往多得多,他很少和别人聊起之前在矿上的日子,也几乎没保留那时的照片,觉得不太体面。他回忆说,以前从事体力劳动,每天出井后就很累了,没有心思关注外面的世界,空闲的时候,就和矿友拼拼酒,聊来聊去,也全是矿上那点事儿。

    现在的他很有紧迫感,每天到家再累也要翻几页书,这样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工作之余,他开始研究区块链和比特币,他开始思考努力的方向,也更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绿色带来“重生”

    从“一城煤灰半城土”,到“一城青山半城湖”,徐州在绿水青山里,交出了转型发展的新答卷。国家生态园林城市、全国森林城市、联合国人居奖……一张张新名片,不断“刷新”着新形象。

    近年来,徐州先后对10万亩采煤塌陷地进行生态修复,还采用生态绿化、岩壁造景、历史遗存保护等手法,对全市42处253公顷采石宕口进行修复,恢复率达82.4%。建国初期,徐州的森林覆盖率不足1%,如今全市森林覆盖率达30.1%,从全省最末到遥遥领先。

    生态再造,带来了“绿色产业”。徐州近年重点培育形成装备与智能制造、新能源、集成电路与信息和通信技术、生物医药大健康4大新兴主导产业集群。2017年底,全市规模以上高新技术企业达到543家,高新技术产业产值是10年前的18倍。

    电子级多晶硅材料,集成电路的关键基础材料,我国长期依赖进口。去年,这种材料在江苏鑫华半导体公司成功量产,补上了“中国芯”材料和工艺的关键短板。

    不可忽视的,还有文化旅游等服务行业的变化。2018年,徐州的地区生产总值达6755亿元,其中第三产业占比达49%,比2010年高出近8个百分点。2018年底,服务行业从业者占比近四成,约为2000年的二倍。贾汪曾是徐州煤炭最集中的区域,2001年,全区32%的人从事煤矿工作,如今,从事服务行业的比重从原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上升到36%。

    刘学永常说自己的新生是家乡给的灵感,作为土生土长的柳泉镇北村人,从记事起,他接触最多的就是采石。

    几十年前,北村是个偏僻贫穷的“采石村”,东西南三面被16个山头包围,没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大路,开山采石成为了村民谋生的唯一路径。

    “那时候日子真孬,”刘学永每天早上五点多上山采石,采15吨左右的石头运下山,一天两趟,晚上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尽管很辛苦但一年赚的钱只能勉强糊口,家里老人生病,孩子上个学都吃不消。

    2014年,铜山区把绿色发展作为主攻方向,推行环保一票否决制,采石、小钢铁、小化工等污染型企业被要求强行退出,北村的采石企业也全部关闭。

    随后村子里开始铺路修桥,改建公厕,还新建了微山湖景观带,每到夏天,万荷园里荷叶一碧连天,三面青山、一片碧湖,粉墙黛瓦的古老村落沿着山势错落而上。

    环境变好了,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来北村旅游,刘学永趁势买了几条画舫船开饭店,主打原生态的招牌。

    这两年,他又添了快艇,游客吃完饭可以在湖里冲浪,看着游艇转弯甩尾激起的水花,年过半百的他仍觉得不太真实。世代采石,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靠生态赚钱,“以前都是出牛力,现在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30多万。”

    不过面对这样的变化,他很适应也很坦然,他说,时代在变,城市在变,老百姓也应该跟着变,现在,我们就是要体面地干净地,在这片“好风景”里面把钱挣了!

    可复制的“徐州样本”

    2013年,徐州被列入全国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规划名单中。

    在广袤的国土,还分布着262个同类城市,它们被过去引以为傲的资源所绊倒,旷日持久的开发带来了沉重的积弊。

    对徐州来说,生态是转型的支点,塌陷地的修复除了为城市生态景观带来改变,也为城市进一步的转型发展留足了空间。

    作为老工业基地,徐州构建了以装备制造等6个优势产业为主体,新能源、新材料、新医药等6个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先导的“6+6”现代工业产业新体系。装备制造业的代表徐工集团提出在2019年实现世界前五、2024年实现世界前三的目标。徐矿则从2003年起开始向外创业,往一带一路沿线开发能源,定位也从主要提供煤炭能源向发展煤电化核心产业的特大型省属能源集团转变。

    与此同时,徐州在不断走向战略的高位。2017年,国务院明确了徐州淮海经济区中心城市的定位,在这淮海经济区的这20多个城市中,容纳了多座资源型城市和老工业基地,徐州突围中所经历的发展困惑,也许能为这些城市带来思考。

    五月,杨絮乱飞,杜彬记得,以前去矿上上班,骑着小电驴经过那方采煤塌陷地,会被飘起的杨絮迷了眼,说这话时,他刚刚健完身,穿着白衬衫,在潘安湖湿地公园里散步,一阵风吹过,银杏林和胡杉树沙沙作响,水鸟偶尔从湖面上掠过。

    家乡的“生态奇迹”让杜彬相信自己的人生也有更多可能,他开始关注新领域,开始探索新的种植方式和合作模式。最近,有老板投资在村里建了一个唐耕山庄,杜彬想凭着自己近10年水果种植经验,去那里应聘技术顾问......

    记者周娴/文 郑诚/制图 周娴/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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