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调查
中国江苏网讯 一条不足百字的信访举报，牵扯了从中央到地方四级相关部门长达5个月的处置精力，其调查过程堪比侦破大片，结果更是发人深省。
去年12月22日，泗阳居民张大兵向国家信访局“网上信访”系统实名投诉：泗阳经济开发区有5家企业，长期排放有毒有味气体，严重损害周边居民身心健康，“几乎每天都有因污染损伤身体而去世的中老年人！！！”
人命关天。当年12月27日，通过全国阳光信访系统，泗阳县信访局先后收到国家、省、市信访局逐级交办指令。县委、县政府随即责成县信访局、县生态环境局和县经济开发区组成联合调查组。
“网上信访”者必须填报身份证和手机号。调查组根据张大兵留下的两部手机号，反复拨打，可一部总是停机、一部总是关机。因联系不上反映人，12月29日，县信访局将《信访受理告知书》上传网上，希望张大兵主动与调查组联系。同时，对5家被投诉企业排污情况进行专项检查。尽管经过多轮环保督查，5家企业环保早已达标，周边群众也认可。但调查组一丝不苟，从头再来。
“反映失实”结论很快形成。2019年1月18日，县生态环境局将《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及办结材料上传阳光信访系统，县信访局于当日审核通过，报宿迁市信访局。2019年1月22日，省信访局审核通过市信访局意见，上报国家信访局。
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反映人，春节后一上班，县信访局就将调查结果上传国家信访局“网上信访”系统，以为“案结事了”。
可今年2月15日，久不露面的张大兵突然在国家信访局“网上信访”发帖，对“调查结果不满意……5家企业排放毒气依然存在！”于是，国家信访局责成江苏省及泗阳县再调查。
当地调查组蒙了。网上留言不回、手机又关机，到哪找“神出鬼没”的张大兵？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复拨打张大兵两部手机。
从2月15日拨到3月15日，整整1个月，张大兵的两部手机还是一部停机、一部关机。他们只好如实向国家信访局电话汇报，可对方却告知：“3月份，张大兵接听了一次我们的办公电话，他还说‘不满意’！你们还得继续寻找张大兵，争取面对面沟通。”
“我听后简直要崩溃了！”5月底，泗阳县信访局局长倪海霞向记者回忆说，“我们总说张大兵电话打不通，可国家信访局为什么就能打通？上级会不会认为我们工作作风不实？”
倪海霞的担忧似乎并不多余。4月底，他们听说国家信访局和生态环境部将于5月份来泗阳，对张大兵信访件进行“回访督查”。这让泗阳县倍感压力——如果找不到张大兵，中央信访督查组来了“回访”谁？
通过身份证信息系统，查到泗阳经济开发区有个开物流公司的叫张大兵。“身份证号码是本人吗？”调查组登门询问。“是！”他确定。“网上信访也是你吧？”“什么信访？我至今不会上网投诉！”张大兵一脸无奈。
可调查组将信将疑。因张大兵的公司就开在泗阳经济开发区，反映问题“近水楼台”。又问：“两个手机号是你的吧？”“不是、不是！”他连声否认。“那机主姓名为何是你？”“我哪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别问我！”话不投机，双方不欢而散。
“身份证还丢过？”第二天，调查组再次登门。张大兵想了想说：“几年前丢过，后来补办的。”调查组将通讯调查结果通报他：“两个手机的注册地都在徐州，有徐州亲友拿你身份证用过吗？”“我徐州没有亲友，一定是身份证被人盗用了。”他恍然大悟，当天即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并主动在《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上签字说明情况，表示“对泗阳环保工作满意”。
就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期间，5月17日，中央信访督查组一行6人来到泗阳，实地走访开发区5家企业，逐户查看环保资料和治理措施，问询周边群众，还与张大兵见了面，确实没有发现信访件所反映的污染问题。
“防污治污永远在路上。”送走中央信访督查组，县委书记徐勤忠部署“治理水平再提升”：再次组织第三方机构，对开发区企业废气项目进行检测；组织人员到开发区周边小区走访群众，面对面听取意见，加强与群众沟通。
很快，公安机关锁定那位假张大兵。原来，他也是开发区企业职工，因对“生活不满，想让当地出出丑”，便用捡到的张大兵身份证，到徐州办了两张手机卡，又编造谎言，以张大兵名义向国家信访局举报。之后，他只接听来自北京的电话，省内电话一概不接，让当地无法掌握他的行踪。如今，机关算尽的他已受到应有处罚。
5月底，国家信访局通知泗阳县“张大兵信访结案”，为获得“全国信访系统先进集体”的泗阳县正了名。一位中央信访督查组领导回京后，还为泗阳“听民疾苦解民难，政通人和之象，有感而发，赋诗四首”。尽管如此，倪海霞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如果不强化依法信访、遏制非法信访，这5个月折腾所花费的巨大行政成本，就白费了。”她不无忧虑地说。
本报通讯员 封其兵 胡 梅
本报记者 林 培 杨 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