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邹英姿,是一名苏州绣娘。在新中国七十华诞到来之际,妈妈和我两代绣娘一起绣了两面国旗,用赤子之心祝愿祖国繁荣昌盛。
刺绣是一项母亲文化,千百年来母女相传。我们家世代居住在镇湖,在这里,家家户户的女人们世世代代做刺绣,它是操持家务的必备技艺,同时也让衣物充满了家庭的温情。我6岁拿起针线,妈妈是我的启蒙老师,是她开启了我的刺绣人生。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用母女相传的苏绣来表达我们对祖国母亲的情感,再恰当不过。
我很早就在考虑用什么样的作品向新中国七十华诞献礼,还专门在秋收季节到麦田里拍了一组照片,用一面鲜艳的红旗拂过金色的麦浪,准备把这个画面绣出来。有一回我们中国工艺装饰图案班聚会,卢莹老师对我说,歌剧里有江姐在狱中绣红旗的情节,要不你也绣红旗,表达我们全班和你全家对国家的祝福吧。这个提议打动了我,回家跟妈妈一说,她也很兴奋,她说:“我15岁的时候在镇上的宣传队里演过《绣红旗》,没想到这次真的有机会绣红旗。”
就这样,我们母女俩一起绣五星红旗。旗是一号国旗,长近三米,宽近两米,一面国旗用的是苏绣,采用经典的平针绣、双面绣,还有一面国旗采用我自己发明的“滴滴绣”。
“滴滴绣”的来历很有意思。很多年前,我照着素描绣一双眼睛,但是绣了拆、拆了绣,反复好多次仍不满意。这时我想起了妈妈纳千层底布鞋的针法,于是改用短针脚和细线降低丝线的反光度,很快绣布上就出现了皮肤的质感和素描的颗粒感。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再辅以其他针法,一种全新的绣法出现了。生活就是这样神奇,在最普通的日常中蕴藏着艺术的密码,这是来自母亲的馈赠。我把这种绣法命名为“滴滴绣”,寓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2011年,“滴滴绣”获得了发明专利,这在苏绣里还是头一回。2013年我的作品《缠绕》被大英博物馆收藏,如今英国的鞋袜品牌、美国的巧克力公司希望使用我的作品,也来找我授权。这些年来,我用“滴滴绣”绣过敦煌佛像、古城墙、瓦片、砖雕、青铜器、壁画、书法、人体摄影……什么题材我都尝试。能用代表个人成就的“滴滴绣”来绣红旗献礼祖国,我很骄傲。
有人曾经问过,你一个艺术家,安心创作就好,为什么要做绣红旗这种没有太多艺术含量的事呢?我想说,这是一种仪式,妈妈和我用这种仪式表达对国家的热爱。我的妈妈叫惠淑珍,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靠做绣、卖绣致富的绣娘,那时她挑着担子到苏州市接待外宾的宾馆里,向外国人卖绣品。她还带着村里的妇女一起做刺绣,并且带动了红木框、宋锦包装盒等产业链条。在上世纪80年代,妈妈就为外交部等部门制作国礼,在需求量最大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拎着两个大口袋,坐火车到北京送货。
妈妈这一代人用刺绣实现了富裕,而我则一直在追求古老刺绣的现代表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要在继承传统的同时进行艺术创新,希望自己能为这个时代、为苏绣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两面红旗完成后,一面入选2019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展,正在杭州巡展,另一面正在吉林省工艺美术博物馆展出。
一针一线总关情,对我来说,爱国是一种最朴素也最深沉的感情。
记者 王宏伟 记录整理
视频/音频 魏林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