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今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上海歌剧院艺术总监许忠带来的这份关于建立全国歌剧演艺大市场、打造上海“歌剧之城”的建议，听起来高冷，实则与每个人的文化生活息息相关。记者近日专访了许忠，听他聊聊歌剧这门艺术如何走进我们的日常生活。
在许忠看来，歌剧并非高高在上的奢侈品，而是国际大都市的城市文化生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座城市拥有高水平的歌剧演出，意味着市民有了更多接触世界级艺术的机会，孩子们的审美启蒙有了更丰富的选择，周末的休闲方式除了看电影、逛商场，还可以走进剧院感受一场震撼人心的演出。
“歌剧文化生态的培养一直在路上，观众是一点一点‘养’出来的。”许忠代表说，文化市场的繁荣，最终带来的是全民审美素养的提升——当越来越多人愿意为一场演出走进剧场，这座城市的文化气质也在悄然改变。
去年“拜罗伊特在上海”首部演出，全世界的瓦格纳迷奔赴上海，上海市民在家门口就能与世界同步享受顶级艺术。首演尚未落幕，广大观众便对第二年的剧目拉满了期待。今年4月，全新制作的《女武神》又将上演，这种文化市场的繁荣，最终惠及的是普通观众——演出多了、品质高了、选择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自然更有滋味。
许忠代表算了一笔账：随着上海大歌剧院的建成开幕，到2030年，上海歌剧市场线下观众有望达到200万人次。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将走进剧院，在旋律与故事中获得精神的滋养。“让歌剧唱响文化新声，让世界听见中国故事，也让每个普通人能在艺术中找到共鸣。”
以下是专访实录——
记者：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您认为未来五年，中国演艺市场特别是歌剧领域，应该呈现出怎样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新面貌？
许忠：“十五五”是中国文化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期。我认为未来五年的演艺市场，不应再是简单的“演出数量”累积，而要进入“质量共生”与“产业破圈”的新阶段。过去我们谈发展，更多看演了多少场，未来五年，我们要看的是“生态”。
首先，它应该是一个打破地域壁垒、全国统一的大市场。目前全国歌剧市场正在蓬勃生长，多个省份的专业歌剧院正在火热建设中，但各自为战，人才紧缺、场馆利用率低、观众基础薄弱这些问题普遍存在。歌剧作为艺术皇冠上的明珠，不能“各美其美”，而要“美美与共”。
其次，新面貌应体现在“文商旅体展”深度联动上。顶级文化演出不仅要拉动票房，更要能带动城市文旅消费，就像去年“拜罗伊特在上海”那样，真正实现“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这才是城市文化软实力的集中体现。未来，我们要坚持通过高品质的文艺创作、高能级的国际交流、高效能的全国市场融合，努力打造文化自信自强的“上海样本”，让歌剧艺术在讲述中国故事、传播时代新声、有效促进艺术消费需求持续增长中发挥更大作用。
记者：您在建议中提到要建立“全国统一的歌剧演艺大市场”，在这个大市场中，北京、上海作为两大重镇，应该分别扮演什么角色？
许忠： 北京和上海作为全国演艺的“双引擎”，角色互补且不可替代。北京作为全国文化中心，拥有国家大剧院这样的顶级平台，在原创剧目的国家水准定调和导向引领上，起着“压舱石”的作用。而上海，作为正在加快建设的国际文化大都市，应该成为这个全国大市场的“倡议者、共创者和引领者”。
具体来说，我建议建立全国歌剧演艺资源联动机制，北京和上海在歌剧创制领域都有扎实的基础，重点要加强以京沪为轴心的合作，并辐射涵盖其他省份。每年开展跨城交流演出80场，艺术人才互访200人次，年度共享交流剧目30部，其中原创剧目占比不低于40%。这样就能实现优质资源的全国流通和成果运用，让各地的观众都能看到好东西，让各地的演员都有机会切磋提升。
而作为全国演艺市场的龙头之一，上海应发挥资源配置作用，积极探索“项目共投、人才共用、市场共享”的跨区域合作模式。通过成本共担、版权共享的“强强联合制作”模式，降低头部剧目制作成本，以更优质量的高水准艺术产品惠及更多的观众，服务人民群众日益提高的审美需求。
记者：去年“拜罗伊特在上海”系列大获成功，真正实现了“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今年4月《女武神》又将首演，瓦格纳的曾孙女卡塔琳娜·瓦格纳女士还将亲自来沪执导。从歌剧从业者的角度，这种国际顶级合作为上海打造“歌剧之城”带来了哪些可复制的经验？
许忠： “拜罗伊特在上海”的成功，不仅仅是几场演出的成功，它是一次“国际顶级IP与上海城市能级的完美共振”。全世界的瓦格纳歌剧迷因为这一个系列而齐聚上海，这说明我们有能力承接和转化最顶级的文化资源。
可复制的经验在于软硬件结合与“输血+造血”并重。上海大歌剧院即将建成，三个为歌剧量身定制的厅，目标是汇聚全世界歌剧的优质资源，为观众提供高水准的审美体验。硬件硬了，更要有与之匹配的运营模式。通过与拜罗伊特音乐节的合作，以及这些年来我们持续开展的与英国皇家歌剧院、德国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等世界一流剧院的联合制作，我们不仅把原汁原味的顶级制作“平移”到了上海，更重要的是上海歌剧院的演职人员得以参与其中，与世界一流歌唱家一同工作。这种“带着作品来，带动人才成长”的模式，极大激发了本土院团的软实力。
今年4月的《女武神》以及6月由英国皇家歌剧院和上海歌剧院联合制作的《弄臣》都将是这种经验的又一次深化实践。通过精选精制的高品质歌剧作品，为中国观众带来与世界一流同步的艺术体验，更为世界人民了解中国打开了一扇艺术之门。
《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中提出，“鼓励院团与国外知名戏剧团体合作，构建常态化国际戏剧交流机制”。我们要紧抓上海大歌剧院即将开幕的时代机遇，构建良性循环的国际歌剧市场，让中国原创歌剧通过这个平台走向世界，世界优质作品的全新制作在上海首演首发。
另外，在探索“公益属性+市场运作”的模式，既要把剧院作为美育基地，推出轻量化歌剧选段、艺术导赏，推动声乐、合唱、交响和舞蹈的普及，让更多普通观众走进来；也要通过市场化运作，打造完整的创作、演出、衍生品开发产业链。这样，歌剧才能真正扎根下来。
记者：您为上海“歌剧之城”算了一笔账，到2030年的预期目标是什么？
许忠： 按照上海文旅消费的持续增长趋势，以上海大歌剧院开幕为重要的机遇，作为“歌剧之城”的重要地标，它将被打造为带动文艺创作、激活全国市场、展示中华文化、深化国际交流的重要窗口。到2030年，上海歌剧市场线下观众有望达到200万人次，核心票务收入突破8亿元；依托歌剧IP开发的文创、周边、文旅融合消费等衍生收益预计超过2亿元，形成“演出+消费”的良性市场生态，成为上海文化产业的重要增长点。
但数字背后，我们更看重的是有多少人因此走进剧院，有多少孩子因此爱上音乐，有多少家庭多了一种周末选择。一座拥有丰厚歌剧文化土壤的城市，不仅能为人民提供精神的滋养，更能以此为核心，吸引全球的目光与资源，实现文化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共赢。让歌剧唱响文化新声，让世界听见中国故事，让每个普通人能在艺术中找到共鸣，这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